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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裁文学 >> 2016中国年度作品·微型小说 >> 意见箱

黄学友

村主任从镇上开会回来,还没回家,就急匆匆朝李木匠的家里奔去。

李木匠正在给新打的一只木箱喷漆,见主任进门问道:“找我?有事?”说完朝旁边的一条木凳指了指。主任坐下后说:“我想让你给村里做40只意见箱。”李木匠笑笑说:“做那么多干什么?”主任说:“把每个街口都挂上,广泛征求群众意见,这是上边安排让做的。”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,抽出一支递给李木匠,李木匠忙着,接过烟夹到耳朵上说:“意见箱虽小,难做呢。”主任点燃自己嘴上的烟,喷出一口烟雾说:“谁不知道你李木匠是远近闻名的能工巧匠,只要你李木匠想做的,没有做不出的东西。”李木匠问:“什么时候用?”主任说:“越快越好,最近镇上还要来检查。”

李木匠很快就把40只意见箱做好了,主任又要他帮忙,带上手锤、钢钉、铁丝等,把做好的意见箱分别挂在了村庄各路口的墙壁上、大树上和水泥电线杆上。顿时,那些刷着黄漆的崭新的意见箱,成了小村里一道亮丽的风景。

这天,主任正在家里吃早饭,突然腰里的手机欢快地唱了起来。他打开接听,知道镇上的检查组已经到了村头,就撂下饭碗朝村头跑去。

检查组由王副镇长带队,他们一行十几人,都是有关单位部门的头头脑脑。主任跟他们一一握了手,就领他们顺街观看一只只意见箱。当他们来到第30只意见箱前时,王副镇长要主任介绍一下情况,主任清了清嗓子说:“为了充分发扬民主,广泛征求群众的意见,认真倾听群众的呼声,我们专门请能工巧匠,加班加点做好了这40只意见箱,比镇上给我们下达的任务超额完成了20只。这些意见箱都是用上好的木材做成……”主任介绍完,王副镇长点评。他刚要抬手说话,头顶上空一只乌鸦“呱呱”叫着飞过,一摊鸟屎砸落在王副镇长“地方保护中央”的头上,王副镇长用抬起的手抹掉,见那只乌鸦早已站在不远处一根水泥电线杆上挂着的意见箱上,感觉十分沮丧。主任观其色,赶紧凑上前去弯腰说:“镇长,这可是天分(粪),它能落到你的头上真是难得啊,将来你肯定大富大贵,前途无量。”镇长听了主任的话后,脸色才缓了起来。他用手很有意味地拍了主任的肩膀几下,率一拨人离去。

检查组走后,意见箱挂了近两年,再无人问津,大多数经过风吹雨淋,早已油漆脱落,锈迹斑斑。有的意见箱朝上的一面已烂出了一个黑洞。可这并没有影响村里人的正常生活,也再没有人格外去关注它。

这天,村里来了一名记者,长得白白净净,戴一副眼镜,胸前挂一台相机,文质彬彬。主任带他到一户村民家里去采访,走在大街上,就看见了那些挂着的意见箱。看见意见箱后,他就来了灵感。他要主任打开意见箱,看看群众都是提的什么意见。主任就跑回家拿来了一串生了锈的钥匙,来到一只意见箱前开上面的锁。几乎把所有的钥匙试遍了,那锁还是打不开。主任就又跑回家,拿来了不知一瓶什么油,往锁孔里滴了几滴。再试,好不容易把锁打开。这时,记者早已把相机的镜头对准了意见箱,可意想不到的是,当主任打开意见箱门时,里面并没有群众写的意见条,却有一个硕大的鸟窝。鸟窝里有几只还没有蜕毛的黄嘴麻雀,正在张口待食。主任刚想把这些幼小的生命掏出来摔在地上,却被记者拦住了。主任不解,就去看记者,只见记者举起相机,调整了一下角度,对准鸟窝迅速按下了快门。

几天后,照片登在了一家省报上,并获全省保护动物摄影一等奖。

原载2016年第5期《辽河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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